第6章 (第1/1页)

    洗完澡後，温暖终於回到她的四肢，她觉得自己总算又像个活生生的人了。真是漫长的一天。此刻她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夜晚——然而，当午夜悄悄b近时，睡意却迟迟没有降临。那两个小时的午睡彷佛把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使她的思绪异常清醒。

    窗外，雪又开始落下，柔软而无声。

    屋内，那个「梦」的余悸仍像一层薄霜，紧贴在她心底，挥之不去。就在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一个念头突然刺痛了她——

    她的贝多芬乐谱呢？

    是谁拿走了？

    她为什麽想不起来自己把它放在哪里？

    一阵突如其来的慌意推着她冲下楼到厨房。也许她会走运，也许乐谱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个显眼的位置，等着她发现。她翻遍了所有台面、所有cH0U屉——没有。

    她甚至下到地下室，打开那些旧的收纳箱，手指颤抖着翻找成堆被遗忘的纸张。仍然没有。一GU晕眩感猛然袭来。空气似乎在她周围收紧，墙壁彷佛向她b近，她的呼x1变得急促。

    但她需要那份乐谱。

    她靠着墙，终於撑不住了。在挫折与无力之中，她任由眼泪滑落。上一次哭得这麽伤心，还是毕业前夕，艾瑞克和她分手的那天。她一度想打给珀西，但时间已经太晚。思绪像cHa0水般涌上来，把整个夜晚淹成一片沉闷的苦涩。

    莉莉安的轻蔑。

    自己练习的落後。

    还有那份挥之不去的遗憾——年少时没能进音乐院，只因父亲离开得太早。所有的一切在此刻一并压向她，她觉得自己快被这些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

    当卡麦蓉醒来时，已近十一点。她伸了个懒腰，心里暗想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新的灵感、重新拾起的自信，都在等着她。

    可念头一转，她又开始思索：

    如果自己已经结婚，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若是珀西向她求婚，她会怎麽回答？

    她真的想和珀西共度余生吗？

    她的梦想会实现吗？

    她的梦想究竟是什麽？

    她想要的，和莉莉安一样吗？

    如果不是，她为什麽总被莉莉安惹得心烦？

    若她不渴望莉莉安所追求的，那她又为什麽会在曜丹？

    曜丹的每个人都想成为音乐会演奏家——这所学校正是为此而存在。除了天赋，牺牲与奉献同样不可或缺。

    是的，她确实想要。

    她想成为钢琴独奏家。

    她想演奏萧邦的《第一号钢琴协奏曲》、贝多芬的《第五号钢琴协奏曲》，也想挑战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号钢琴协奏曲》。

    她必须做到。

    然而这条路艰难无b——技术上、心理上皆然。

    谁能指引她？

    她又该如何变得更好？

    ***

    她把Yamaha钢琴上的杂物清理乾净，仔细擦拭，决定吃完早午餐後至少练习三小时。她吃着炒蛋与草莓果酱吐司。

    抬起头时，她的目光落在钢琴旁的书架上。

    令她惊讶的是，最上层左侧角落竟放着一本厚厚的贝多芬奏鸣曲总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崭新、毫无笔记的乐谱就那麽静静躺着。

    昨晚厨房里一定太暗，她才没注意到。她记得多年前在曼哈顿一家即将关门的乐器行买下这两大册，价格低得不可思议，至今仍像新的一样。

    整个下午，她都在重新制作练习谱。她小心翼翼地把记得的力度、指法、表情记号一一写回原谱。她必须用这份新谱练习，让它重新变得熟悉；她需要触碰它、翻阅它、使用它，才能重新建立那份情感连结。

    她突然明白，音乐学生之所以用影印本练习，其实是因为——

    就算弄丢了，原谱永远在那里。

    ***

    她立刻开始练习第一乐章。她以两小节为单位反覆练习，确保没有任何细节被忽略。节拍器始终开着，她检查速度是否稳定，也确认旋律线是否清晰突出。她成功将整个乐章背下来，一个音符不漏，也没有掉拍。

    第二、第三乐章亦然。当她对自己的进度感到满意时，墙上的时钟已敲响五点。珀西打来了电话。

    「怎麽样了，卡梅l？」

    「我找到我的贝多芬书了！」

    「你是说练习谱？」

    「不是，是原版的奏鸣曲总谱。就在钢琴旁的书架上。」

    「那你现在没问题了？」

    「嗯，我已经把练习谱重新抄回原谱了。细节都补上了。虽然有些地方的换页不同，但我可以适应。」

    「太好了！我可以过去吗？我带披萨。」

    「好啊，我饿了。」

    ***

    珀西带来一个夏威夷披萨和一个玛格丽特披萨，对两个人来说实在太多了。附送的薯条和J块香气四溢。卡麦蓉平时提倡健康饮食，但偶尔吃点油腻的垃圾食物，反而让她觉得自己还能享受生活。

    他们很快吃掉了每种披萨的一半。珀西今晚兴致B0B0地想听贝多芬。

    「弹《暴风雨》给我听吧？你说你整个下午都在练习，就当排练前的排练。」

    「好啊，我觉得状态不错。我先把第一乐章背奏给你听。」

    她擦乾手上的油渍，坐回雅马哈钢琴前。准备弹下第一个和弦时，她微微低下头，朝键盘静默三秒，屏住呼x1。第四、第五秒时，她将双手从腿上抬起，放到键盘上方，深x1一口气。

    第一个E大调分解和弦响起时，珀西怔住了——

    那声音温柔得近乎虚无，却带着不安。

    和弦後的停顿像一道悬念，彷佛预示着完全相反的力量即将袭来。随後是不断涌动却无法解决的焦躁波纹。调X转换後，型态依旧，焦躁的段落被修饰、强化，推向紧绷的高点，迫使乐章猛然坠落。

    在能量再次涌起之前，主要的「那个东西」终於现身。

    珀西想，这大概就是暴风雨真正降临的瞬间——

    混乱无可挽回。

    他甚至不确定第一乐章是如何结束的。之後的段落他完全跟不上。他全程专注到连酒杯都没碰一下。

    他望着卡麦蓉JiNg致的侧脸，心中满是骄傲。即使只是业余，他也能感受到她演奏中的力量。她愿意如此投入於音乐，令人由衷敬佩。

    「你觉得怎麽样？」卡麦蓉带着甜甜的笑容问，心里觉得自己弹得相当不错。

    「太bAng了，卡麦蓉。我超Ai这首曲子，真的太震撼。」

    「是啊，这是贝多芬最常被演奏的钢琴奏鸣曲之一。」

    「你在排练时一定会大放异彩。恭喜你。」

    「现在恭喜还太早了，珀西。我觉得披萨功不可没。今晚我的手超有力量。」

    「不，我觉得是J块的功劳。」他笑着说。「来，喝点红酒，会让你更强。」

    她喝了几口红酒後，珀西便牵起她的手，把她从琴凳上拉起，带她走向客厅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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