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签名的人_第9集|确认室(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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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集|确认室(上) (第1/2页)

    他们带我走的路很乾净。

    乾净到不像一条路,像一条“被允许的流程”。

    巷口那台黑车没有车牌,或者说,车牌乾净得像不存在。车门一开,里面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也像某些人把良心洗过的味道。

    官员让我先上车。

    他没有推我,没有抓我,甚至很客气地说了一句:「小心头。」

    你看,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暴力。它不需要粗鲁,它只要让你一路都很T面,T面到你忘了自己是在被带走。

    我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巷子立刻像被切掉声音。窗户是雾的,雾得像有人不想让你记得自己从哪里离开。

    许岑没有跟上车。她站在门口,影子很薄。

    她只看了我一眼,像在说:我会把你留下的痕迹守住。

    车子启动。

    我听见轮胎碾过水洼的声音,像一段很短的叹气。

    初屿在我脑内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不在,是像他把自己缩进一个更深的角落,角落里没有光束,只有我们两个人认得的气味——童年的那种,糖果纸、课本、夏天的汗。

    「梵。」他说得很轻,「我还在。」

    我看着前座官员的後脑勺,突然觉得“还在”这两个字很重。

    在2055,“在”不是自然状态,是一种被允许。

    我压低声音问他:「你能藏多久?」

    「看他们想要多准。」初屿回。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冷冷的:「想要多准——这句话很像我们以前在写程式。」

    「因为他们就是把人当系统在调。」初屿说。

    车内的灯很暗。官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像在跟我聊天,又像在提醒我:你说的话我都听得到。

    「你刚刚问我,会不会把错推给系统。」他说。

    我没有否认,只回了一句:「你没有回答我。」

    官员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很像他在跟自己打架。

    然後他说:「我当然会说是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那句话不是答案,是愿望。

    「你希望你会。」我说。

    他微微皱眉,终於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很人。因为那里面有一点点被戳到的疼。

    「你很讨厌流程。」他说。

    「我不讨厌流程。」我回,「我讨厌流程替人决定‘你是谁’。」

    官员像忍了一下,低声说:「你以为我喜欢吗?」

    我盯着他:「那你为什麽做?」

    他笑了一下,很淡,淡得像苦味:「因为我也要吃早餐。」

    这句话很浅白,可里面很深。

    你只要活在制度里,就知道最可怕的不是坏人,是正常人。正常人不想当坏人,所以他们选择当“遵守程序的人”。程序很像一把伞,让你不用淋到责任。

    而“伞”这个字也像宀。屋檐。遮蔽。

    遮蔽风雨,也遮蔽羞耻。

    车子在一个没有招牌的建筑前停下。

    门口没有“监狱”两字,没有“警局”两字,只有一行很漂亮的字:

    「存在确认中心」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浮出一个很荒谬的念头:如果要确认你存在,那你到底算不算存在?

    官员带我走进去,走廊更白,白得像起点沙龙那种永昼。墙面上贴着宣导海报,海报上全是笑脸:

    「确认,让你更安心。」

    「自证,保护你的权益。」

    「配合流程,共创共生。」

    共生。

    我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它像一个被lAn用到变味的好词。

    官员刷卡,门开。

    里面是一个房间,很小,四面墙都是雾白玻璃,中间一张椅子,椅子前一台扫描台。扫描台上有个金属圈,看起来像要套住你的头。

    像冠冕。

    也像枷锁。

    官员指了指椅子:「坐。」

    我坐下。

    椅背贴上脊椎那瞬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椅子是用来让人安定的。你坐下,就b较不会跑。你坐下,就b较像在配合。

    定。

    宀下之正。

    把你放在屋檐下,让你坐好,让你归正。

    我抬头看官员:「你刚刚说我有两份存在回声。」

    官员的喉结动了一下:「对。」

    「一份是我。」我说。

    「另一份不是你。」他回。

    我把眼睛闭了一秒,又睁开。

    「那份是初屿。」我说。

    官员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扫描台开启,灯亮起来,像太yAn贴近你的皮肤。

    「你知道这种回声在我们的分类里叫什麽吗?」他忽然问。

    「叫什麽?」我反问。

    他停了一下,像不太想说出口,最後还是说:

    「叫‘附属意识资产’。」

    我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喉咙很乾。

    附属。资产。

    十七年的陪伴,被两个词就收掉了。像你写了一本书,最後被贴标签:纸张、墨水、可转售。

    初屿在我脑内很轻地说:「他们要把我从你身上拆下来。」

    我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官员:「所以,你们要回收什麽?回收我,还是回收他?」

    官员的眼神闪了一下,像他也知道这题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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