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舞台上的独白 (第1/1页)

    聚光灯很烫。

    烫得林知夏几乎能看见光线里漂浮的尘埃，每一粒都在光束中旋转，像微小的星球。台下太黑了，黑得像深海，只有偶尔亮起的手机萤幕，像遥远的渔火。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触感冰凉。心脏跳得太快，撞得肋骨发疼——是药效，也是紧张。

    陆清远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小提琴抵在肩头，琴弓悬空。他闭着眼睛，在调整呼x1，侧脸在强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浅淡的Y影。

    他们没有立刻开始演奏。

    台下传来轻微的SaO动。有人小声议论：“怎麽还不开始？”“忘谱了？”“紧张了吧……”

    陆清远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舞台最前沿，站定。聚光灯追着他，在他脚下圈出一片光晕。他抬起手，轻轻压了压——不是对观众，是对自己。

    “在演奏之前，”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有些哑，但清晰，“我想讲一个故事。”

    全场安静了。

    “我从小就能看见声音的颜sE。”陆清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雨水是分隔号条的浅灰，炒菜声是圆滚滚的焦h，我妈哼的歌是暖金sE的，像熬化的蜂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其实看不清人脸，但他知道林知夏在听。

    “别人说这是病，叫‘联觉’。我爸带我看过很多医生，想‘治好’我。但我妈说，这不是病，是礼物。她说，清远，你要用这双眼睛，去看别人看不见的世界。”

    他转身，看向侧幕。雨桐和子轩站在那里，子轩举着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对他点了点头。

    舞台後方的大萤幕亮了。

    第一张照片，是旧琴房24号的内景：斑驳的墙，老旧的钢琴，窗台上积着灰。照片下面有手写标注：「秘密基地。2023年10月17日。」

    陆清远的声音继续：“这是学校的旧琴房，快拆了。在这里，我和林知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合奏’。她弹钢琴，我拉小提琴。我们没谱子，全凭感觉。”

    第二张照片，是海边的黎明。两个人影并肩坐在礁石上，背影很小，但靠得很近。标注：「采风。2023年11月3日。清晨五点。」

    “我们去海边录风声。她说，风是抓不住的。我说，但我们可以把它变成音乐。”

    第三张，是素描本的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颜sE图谱，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标注：「创作日记。第4。」

    “这是我的素描本。我把每一天听见的颜sE都画下来。林知夏的笑声是C大调的淡粉sE，她弹错的那个音是生锈的铁棕sE，她睡着时的呼x1声是羽白sE，带一点梦的淡紫。”

    台下的窃窃私语消失了，只剩呼x1声。

    第四张，是医院诊断书的照片。白纸黑字，红章。标注：「2023年12月10日。演奏焦虑症急X发作期。」

    陆清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後来，她病了。手会僵，会抖，会弹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医生说，是压力太大。但她对我说，她怕的不是弹不了琴，是……让我看见她不完美的样子。”

    他回头看向林知夏。她坐在钢琴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可我从来不觉得她需要完美。”陆清远的声音重新坚定，“因为音乐本身，就是不完美的。会有错音，会有停顿，会有呼x1的间隙——但这些，才是音乐活着的样子。”

    大萤幕开始播放视频。

    是雨桐和子轩制作的纪实短片。没有旁白，只有画面和声音：

    海浪声。风声。旧琴房里钢琴和小提琴的即兴合奏。林知夏在笑，陆清远在画。海边日出。雨中奔跑。医院长廊。最後，是今天後台，两人手握着手，闭眼调整呼x1的画面。

    视频最後定格在一行手写字上：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不完美但真实的灵魂。」

    全场静默。

    长达十秒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

    然後，掌声响起。

    不是轰然的爆发，是缓慢的，由一点扩散开，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响，最後变成汹涌的浪cHa0。

    陆清远鞠躬，走回钢琴边。

    林知夏抬起头。她脸上有泪痕，但眼睛亮得像洗过的星星。

    “该我们了。”她轻声说。

    “嗯。”

    两人再次对视，点头。

    舞台灯光变幻，聚光灯收拢，只留下两束：一束打在钢琴上，一束打在小提琴上。

    大萤幕暗下去，但没全黑——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sE块画板，随着音乐即时变化。这是子轩设计的程式，能根据音高、音量、音sE，即时生成对应的颜sE波动。

    陆清远架起琴。

    林知夏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是钢琴的低音区，一个沉厚的、持续的和弦。

    大萤幕上，深蓝sE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小提琴加入，一个悠长的G弦空弦音，低沉，温暖。

    深蓝中泛起金sE的涟漪。

    《风sE和弦》，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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