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跑道上的糖 (第1/1页)

    奉天机场1945年8月19日正午

    镜头由高空俯冲而下。

    烈日把混凝土跑道烤得发白，热浪扭曲空气，像一面巨大的、随时会碎掉的镜子。远处，一架银sE涂装的九七式运输机刚落地，螺旋桨还没停转，尘土卷成龙卷。跑道尽头，一个穿h呢军服的满洲国哨兵懒洋洋抬手敬礼，点点头。

    下一秒，

    六个半大小孩像被放出笼的野狗，嗷嗷叫着冲上跑道。

    赤脚、破K衩、麻袋在背後甩来甩去。

    他们趴在地上，用手指缝抠水泥缝，动作熟练得像一群觅食的小兽。

    这是满洲地勤人员想出的「绝招」——

    让孩子们代替士兵捡跑道异物。

    原因简单而残酷：

    这些碎片若被飞机轮胎碾到，或x1进发动机，可能瞬间毁掉机器、杀Si飞行员。

    而孩子们的好处也简单直接：

    捡够一定数量，就能换糖。

    孩子们把它叫做——

    「捡石头换糖糖」。

    镜头推近到最瘦小的那个——

    十三岁的赵生。

    汗水把额前的碎发黏在眼皮上，他眯着眼，手指突然一顿，

    在跑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捡起一块铅灰sE的金属螺母。

    足有rEn拳头大，边缘带着新鲜的铝屑。

    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捡到金子。

    抱着螺母撒腿狂奔，冲向停在机库Y影里的一架「钟馗」战斗机。

    机翼下，

    一个穿飞行员皮夹克的年轻日本军官正蹲着检查起落架。

    二十五六岁，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油亮，皮夹克x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家纹徽章。

    跟机场里其他憔悴、暴躁、眼窝深陷的皇军不同，他收拾得乾净得像刚从东京银座走出来。

    赵生气喘吁吁把螺母举过头顶：

    「中尉阁下！我捡到大的了！」

    军官抬头，先是一怔，

    显然在想：飞机掉零件了？

    随即看见螺母上的编号，松了口气，笑出声：

    「哈哈，原来是昨天试飞时震掉的。好险，差点害我摔机。」

    他站起身，拍拍赵生的头，从腰间皮包里掏出一整袋台湾产的「义美糖果」，足足两斤，哗啦一下全塞进赵生怀里。

    赵生抱不住，糖果滚了一地。

    他慌得手忙脚乱去捡，军官却笑得更大方：

    「不用捡，都给你！反正……」

    他望向南方天空，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反正战争马上就结束了。

    以後去台湾，糖有的是。」

    赵生咬开一颗糖，甜味瞬间炸开，眼睛眯成一条缝：

    「台湾的糖……真的这麽好吃吗？」

    军官掏出一张照片，r0u得起了毛边：

    照片上的年轻nV子穿着和服，站在甘蔗田边笑。

    「等仗打完，我就去台湾娶她。

    那里有海，有风，有甘蔗……

    还有这种糖，想吃多少有多少。」

    他把整袋糖又往赵生怀里塞了塞，像在塞一个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

    「拿着，分给你那些小夥伴。

    以後……我们都会有的。」

    赵生抱着糖，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镜头拉远，

    军官笑着摆手，yAn光在他背後像镀了一层金边。

    背景音里，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抢糖，笑声清脆。

    一切都像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夏终点的狂欢。

    下一秒，

    天空骤然暗下来。

    嗡——

    嗡——

    嗡——

    三架涂着鲜红五角星的里-2运输机，低空掠过机场上空，

    机腹舱门同时打开。

    雪白的降落伞像一群巨大的水母，

    无声地、却带着毁灭X的优雅，

    从天而降。

    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金边眼镜映出第一朵伞花的倒影。

    「ソ连军？！……不可能这麽快！」

    他猛地拔枪，转身大吼：

    「跑！孩子，快跑！！」

    赵生抱着糖袋，呆呆抬头。

    伞兵落地，枪栓拉动的声音清脆得像冰裂。

    军官被两个苏军士兵按倒在地，脸狠狠砸在guntang的水泥地上，

    金边眼镜飞出去老远。

    他拼命扭头，目光穿过尘土与枪口，

    SiSi盯住远处沙丘後吓得缩成一团的赵生。

    最後一次，

    他用尽全身力气，

    从皮夹克内袋掏出一个棕sE小皮包，

    朝赵生方向狠狠掷出——

    「これ！守れ！絶対に奴らに渡すな！！」

    皮包划过弧线，

    落在赵生脚边。

    枪托砸碎军官的太yAnx，

    血溅在跑道上，

    像一朵猝然绽放的红花。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

    赵生抱着糖和那个皮包，

    跌跌撞撞往沙丘後爬。

    镜头定格：

    十三岁的男孩跪在沙丘後，

    怀里是甜得发腻的糖，

    脚边是染血的皮包，

    头顶是铺天盖地的白伞，

    远处，

    钟馗战斗机的螺旋桨还在空转，

    像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的哀鸣。

    字幕缓缓浮现：

    1945年8月19日

    奉天机场

    一个帝国的末日

    一个孩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