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1/1页)

    在常笑的记忆中，童年就是孤独自卑的代名词，从他记事起mama就不在了，至于去了哪，王建花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常笑的父亲常在闵，在常笑小时候欠赌债逃了，王建花的丈夫早逝，她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于是卖了丈夫在乡下所有的林子和田地给他还账想让他回来好好改过自新，但是常在闵并不买账，一直在外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赚钱。

    常笑从小和王建花相依为命，让他回忆同年的话，他只能记起王建花每天每天在他耳边说自己命苦，没丈夫没儿子，留个拖油瓶给她。

    王建花对常笑是好的，只是她所在的那个年代，大多数人都边受苦边叫苦，沉浸在苦难里找不到方法挣脱，只能一遍一遍对周围的人诉苦。

    但她说的那些诉苦的话，在常笑听来就变了味，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是拖油瓶、是累赘。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给王建花造成负担，初中时找到可以拿回家做的手工活，一个手工几分钱，一个月他也能做几十块，小小年纪做的手上都是老茧。

    高中时经人介绍去了网吧兼职，怕王建花知道了不让他去，于是把钱都自己存着一分没动，到了高二也是一笔可观的数额。

    他不会花那笔钱，只是想存着，以后奶奶有需要的话可以拿出来用。

    他从小就想证明自己不会变成累赘，虽然长大后发现王建花并没有把他当作累赘，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也许已经不是想证明给奶奶看了，而是想证明给自己看。

    可初三那年，他还是让奶奶因为自己的事情cao劳了，她不惜下跪道歉给常笑争取继续上学的机会，这是常笑心里永远放不下的事。

    越想心越痛，常笑蹲在地上痛哭，也许已经不单单是哭顾清风的选择让他难受，更是在哭自己这十几年，一直都在让身边的人因他而变得不幸。

    ——奶奶因为他下跪，初中班主任因为他失去评选的资格，顾清风因为他要放弃留学的机会。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常笑心里，在顾清风面前崩塌了。

    许是名字的缘故，常笑从小就不爱哭，连王建花都没见过他哭的样子，但在顾清风面前，常笑却忍不住一滴眼泪。

    认识顾清风这几个月，常笑把前十年憋着的眼泪都哭完了。

    他沉浸在悲伤中，耳边只有自己嚎啕的哭声，哭的他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一阵酸痛。

    他始终被顾清风抱在怀里，他蹲着，顾清风也跟着蹲。

    “笑笑，对不起。”

    常笑哭的这么伤心，顾清风的情绪只剩下心疼，他抱着常笑亲着他的额头道歉。

    顾清风把人抱起来放在实验桌上，两只手温柔的拍着他贫瘠的后背。

    “我不该跟你吵架，你别哭了。”

    顾清风的低语传进常笑的耳朵里，像是镇定剂一般，常笑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哭声也逐渐停止。

    顾清风看着他，用手仔仔细细的给他擦眼泪，随后背过身蹲下，要常笑趴在他背上。

    “干嘛……”

    “背你回家。”

    “不要……我会走。”

    “上来。”

    “……”

    顾清风的话语还是那么不容置疑，常笑没办法，只好趴在他宽大的背上。

    他们一路上收获了诸多目光，顾清风并不在意，背着常笑一路生风。

    后者就没这么好意思了，一直把头埋在顾清风的肩膀上，一遍遍问他：“你把我放下来好不好？”

    旁人的目光已经让他从方才嚎啕大哭的悲伤情绪中缓和许多。

    顾清风并没有说话，反而沉稳的一步一步走去小区。

    到了小区门口，他还是没有放下常笑。

    “好了，我腿不麻了你放我下来。”

    顾清风没说话，径直往小区里走。

    “顾清风！”常笑拍他，浑身闹腾起来。

    “啪！”

    常笑浑身一抖，这才反应过来是顾清风的大手给了他屁股一巴掌。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打的常笑不吱声了。

    两人回了顾清风的家，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常笑，我不会去留学。”顾清风看门见山道。

    这么简短的话语，听得常笑再一次喘不过气来。

    顾清风继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决定会让你这么难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常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因为我去退而求其次，你值得更好的选择，知道吗？”

    “顾清风，我读不来书，我没你聪明，但是我知道学业对于会读书的你来说有多重要，也许你觉得要不要留学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而已，但我觉得这是能改变你未来轨迹的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常笑呼了口气继续说：“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带有任何私人情感去做选择。”

    常笑说完话后，整个客厅都安静的可怕，顾清风深邃的眼眸直愣愣的看着他，让常笑有些怯场。

    过了许久，顾清风才说话：“你希望我去留学是吗？”

    “……”常笑叹了口气，不知道顾清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笨，到这个地步了还在问自己是什么想法。

    “我希不希望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个选择可以让你变得更好，你懂吗？”

    “我从小无父无母，我爸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我奶奶辛苦养我长大，我一直在给她添麻烦，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奶奶少了我这个拖油瓶，肯定过的更好，我好像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所以我希望你能变好，你比谁都清楚两个选择哪个对你更好，对吧？”

    常笑握住顾清风的大手，真挚的看着他：“顾清风，你去留学吗？”

    常笑甚至能想到顾清风留学后的日子，他这么聪明优秀，一定能生活的很好，能有很大的成就，也许到时候两人的思想境界会逐渐不同，也许两人会越来越疏远，也许就这样变成了陌生的老同学。

    可这又怎么样呢，常笑只希望顾清风越来越好。

    如果疏远的那天总要到来，也只能怪他自己跟不上顾清风的脚步罢了。

    常笑这样想着，握住顾清风的手逐渐收紧。

    ——他等着顾清风的答案。

    后者看着他良久，嘴唇才轻启：“那你喜欢我吗？”

    “……”

    常笑好像在对牛弹琴，他从来没发现顾清风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到这么关键的时候还在问他喜不喜欢他。

    “笑笑，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顾清风的眼神太过赤裸，常笑被盯的心脏砰砰直跳。

    如果他的回答能让顾清风心安，那说出来有何不可？

    常笑说：“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