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1/2页)

    4.变调的晚餐

    夜幕降临，海猫岛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那盏瑞俊JiNg心安装的暖sE调LED吊灯，此刻依然尽职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客厅照得如同温馨的样品屋。然而，在这温馨的光影下，流动的却是令人窒息的冷空气。

    矮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鲍鱼粥——这是瑞俊用仅剩的食材，笨手笨脚地熬了一个小时的成果。为了去除腥味，他还特意加了许多香油。

    但粥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

    柚子坐在桌边，头垂得很低，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K。

    「吃一点。」瑞俊坐在对面，声音乾涩，「你今天在温室忙了一下午，T力会透支的。」

    柚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天野柚子。」瑞俊加重了语气，试图用惯有的强势来打破这层隔膜，「如果不吃饭，明天怎麽工作？你不是说要还债吗？」

    「……不用了。」

    柚子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缓缓抬起头。

    瑞俊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灰蒙蒙的，没有焦距，甚至没有光彩。眼眶红肿，眼底是一片Si寂的灰烬。

    「不用工作了，瑞俊桑。」柚子轻声说，嘴角扯出一个b哭还难看的微笑，「我想过了。那位韩小姐说得对。这个温室……本来就是我不自量力想要留住的东西。我连人的脸都看不清，凭什麽种出最好的草莓呢？」

    「你在胡说什麽？」瑞俊皱眉，「你的技术是顶尖的，这一点我认证过。」

    「那是因为你在帮我。」柚子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你迟早要走的。你是属於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的。像我这种人……只会把你拖进泥坑里。」

    「我说过，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瑞俊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别被那个nV人的话影响！」

    「可是我看不到啊！」

    柚子突然爆发了。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里的粥洒了出来。

    「我看不到未来！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我甚至看不到我自己！」

    泪水终於决堤，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瑞俊桑，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吗？是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但我脑子里却开始忘记你的样子了。韩小姐的脸虽然模糊，但她的光太刺眼了……刺眼到把你盖过去了。」

    她痛苦地摀住眼睛，身T剧烈颤抖。

    「求求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彻底依赖上你之前，趁我还没有变成你的负担之前……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用力拉上了门。

    砰！

    木门撞击的声音在Si寂的客厅里回荡。

    瑞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块。

    5.铁盒里的独白

    瑞俊没有去敲门。他知道现在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茶几下方。

    那里，放着那个生锈的铁盒——那是之前他想扔掉，却被柚子拚Si护住的「宝盒」。

    平时柚子把它藏得很深，但今天因为之前的打扫，它被移到了外侧。

    瑞俊盯着那个盒子。

    理智告诉他，窥探yingsi是不道德的绅士行为。

    但直觉告诉他，打开这个盒子，或许能找到解开柚子心结的钥匙。

    他深x1一口气，蹲下身，将那个沉重的铁盒拖了出来。

    盒子上的锁早就坏了，只用几层胶带缠着。瑞俊撕开胶带，掀开了盖子。

    一GU陈旧的海水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什麽金银珠宝。

    只有一些破碎的、毫无价值的杂物：

    一个坏掉的男士手表指针停在下午三点十五分，海难发生的时间。

    一条褪sE的丝巾应该是她母亲的。

    还有一本被水泡过、纸张皱巴巴的厚笔记本。

    瑞俊拿起那本笔记本。

    封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记忆的备份》。

    他翻开第一页。

    「2020年9月15日。今天医生说，我可能永远认不出别人的脸了。没关系，柚子，你还有鼻子，还有耳朵。你要把大家记下来。爸爸的味道是烟草和海风。mama的味道是防晒霜和甜甜的玉子烧。」

    瑞俊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一本观察日记，或者说，是她为了对抗遗忘而建立的数据库。

    他继续往後翻。

    「2023年X月X日。今天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喷了很多消毒水，味道像医院，又像雪松。他很高，声音很低，像大提琴。他嫌弃我的家，嫌弃我的草莓，但他帮我修好了灯。我给他取名叫洁癖男，但他好像叫姜瑞俊。」

    瑞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眼眶却开始发热。

    「2023年X月X日暴风雨那天。我很害怕。那些淹Si的人的脸又出现了。但是他抱住了我。他的T温很热。他的衬衫很乾净。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脸，但在他怀里，海水的声音消失了。我想，我是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翻到最後一页。

    是一张夹在里面的、用蜡笔画的画。

    画技很拙劣，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画面上是一片深蓝sE的大海和天空那是蓝sE时刻。

    中间站着一个白sE的发光T，没有五官，只有一个轮廓。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我的导盲犬。我的光。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希望这道光能照亮他回家的路。不要因为我，而停在黑暗里。」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