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的小书吏 (第2/6页)

手上托得更稳了点。

    「行了。」辛无愧把勺子收回去，「先送去棚子那边。」

    「哪个棚子？」少年问，「医帐？」

    「那头满了。」辛无愧瞥了一眼远处一片帐篷

    「她要是看见你又扛个半Si不活的去，先给你脑袋开个洞。」

    少年立刻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靠墙那边不是还有一间破棚？」辛无愧慢吞吞道

    「原来是给写字的住的。既然写字的Si不了，就先丢回去。」

    少年「嘿」地笑了一声，没再多问，抬脚往营墙一角走去。

    栅栏往里几十步，是一片乱糟糟的营地——帐篷搭得高高低低，营火在雪地里烧出一圈黑洞，热气熏得积雪融了一层，露出下面泥泞不堪的土。有人蹲在火边烤鞋，有人拆开乾y的饼啃，远处则有人叫骂着翻找自己的行李。

    再往里，是几排规矩一些的军帐，那是军官住的地方。军帐外cHa着旗，旗子y邦邦地被风吹得扯直，偶尔有人出出进进，脚下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跟普通兵不太一样——更重，更有节奏。

    少年扛着人，穿过这片喧闹，往最边上的Y影里去。

    那里靠近营墙，一角被挖去堆了些柴火，旁边歪歪扭扭搭了一间小棚。棚架是两根不怎麽直的木杆，屋顶是几片破毯子和油布拼起来的，边缘压了石头，防止被风吹走。

    棚子门口用一块半新的布挡着，风一吹就飘起一角，露出里头一截破桌脚。

    「到了。」少年晃了晃肩，「你的小窝。」

    他半蹲下身，准备把人放进去。

    辛无愧先走上前一步，伸手掀开那块破布。

    棚子里的味道不重，b起屍坑和医帐，这里简直算得上清爽——只有些没散去的墨味、纸张cHa0气，混着点旧布与霉的气息。屋里一张矮桌、一条略宽的木板床，角落堆着几捆纸和几个还没磨平的砚台。

    桌上还留着半碗已经结了冰的稀粥，旁边压着两封没写完的信。

    看得出来，这里原来有人住，而且住得不算久——火盆里还留有未完全熄灭的灰，床上的旧棉被看起来也还有形状，没有冻成y板。

    「就这了。」辛无愧说。

    少年点头，一个用力，把肩上的人往床上放。

    这一下算不上温柔，人带着惯X，在木板上弹了一下，肋骨又跟着叫痛。沈既行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床板很y。

    但y的这个感觉，反而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坑里了。

    风不再从四面八方钻进骨缝，而是从棚子的缝隙里细细渗进来，带着外头雪的味道。耳边那些吵闹的余声也像被隔了一层布，虽然不肯完全走，但总算没那麽b人。

    少年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不太费脑子的差事。

    「人放到了。」他对辛无愧说

    「辛哥，那我去帮老徐搬那几箱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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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吧。」辛无愧道。

    少年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顺手替他把棚门的布放下来一半，挡了些风。

    棚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远处模糊的脚步与叫骂。

    辛无愧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他，又像只是在顺手巡视这间破棚子。

    视线落在那两封没写完的信上。

    一封开头写着「家兄启」，另一封则是「阿爹」，後面字迹停在半行，墨还留着一点点没完全乾透的光泽，被寒气一熏，凝成极淡的一层霜。

    辛无愧默默地盯着看了几息，最後伸手把那两封信叠好，往旁边一推，给床边空出一点地方。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人。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b刚才在坑里时清醒了一点，还是布满血丝，眼角还有冷掉的水痕。嘴唇因为刚被水浸过，颜sE没那麽白了，但裂痕依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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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得这里？」辛无愧开口问。

    声音很淡，像只是顺口一问，没有期待他一定要答。

    沈既行喉咙里滚了一下，像在吞什麽东西，最後挤出两个字：

    「……我的？」

    辛无愧点头。

    「你之前就在这里写。」他说

    「替人写家书，替人立字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替人写遗书。」

    那几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棚子里，却像在空气里砸出一圈看不见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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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行的视线不自觉往桌角那两封信瞥了一眼。

    那些并不是遗书。

    至少现在看起来不是。

    可他耳边已经隐隐有几个别的声音冒头——有人说「这封你帮我收好，要是我回不来」，有人笑着骂「乱写什麽不吉利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又偏偏要说出来。

    辛无愧没有去追问他在看什麽，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一拍不重，却把他半飘着的意识拍回了一点。

    「先活着。」辛无愧说，「之後再说别的。」

    说完，他像是要转身离开，脚步刚挪出半步，外头就有人在棚门那头喊：

    「辛无愧——老营叫你去一趟。」

    风把声音往棚里送，带着点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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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无愧应了一声，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像是在衡量什麽，最後只是把棚门的布又拉低了一些，压在门槛上的石头往里挪了挪，堵住一条缝。

    那点灰白的天光被遮去一小块，棚子里更暗了些，却也更安稳了一些。

    他没有说什麽告别的话，只抬脚出门。

    脚步声踏过雪地，很快被远处的吵闹吞没。

    棚子里只剩下沈既行一个人，躺在那张y板床上，背下是木板的冰冷触感，耳边是隔了一层布的军营声——活人世界的声音，和那些黏在他耳骨里的「最後一句」，在暗处静静地互相对峙着。

    对峙了多久，他说不上来。

    时间在这种地方一向不太讲道理。屍坑里每一息都长得像一辈子，躺在破床上，每一息又短得像没来过。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昏了一小会儿，又好像一直没睡——耳边那堆声音还在，时大时小，偶尔有新的往里塞。

    「我Si没Si？」有人小声问。

    「这回总算能歇着了。」有人笑。

    「我不想埋在这儿……」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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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懒得分辨。

    呼x1总算是顺了些，肺里的那团火慢慢压低，变成闷烧的余炭，还在烫，但烫得他没那麽慌。手指头能动，脚趾也能动，只是稍微一动，全身就跟着cH0U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