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屍坑里醒来的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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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坑里醒来的人 (第2/3页)

N。

    错觉很快散了。

    上面那些身T只是顺着他这一撑,往旁边滑了半寸。Si人的重量就是这样,又沉又不会帮忙。有人脑袋砸在他肩上,嘴里还流着半乾不乾的血,血迹在他衣服上擦出一片又y又黏的痕。

    他喘不过气,又不敢停。

    手指还抓着那截粗糙的木板边角,虎口已经磨破了皮,黏腻的血糊在木刺和他手心之间,捏得他牙关一阵阵发酸。

    再撑一点。再一点。

    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心里低声念,还是耳边那一片人声里真的有人在喊「再撑一下」。

    「你撑住——」

    「再挪一步就到壕里了,再挪一步——」

    那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他耳边、一会儿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里面掺杂了风声、爆裂声、什麽东西啪地一断的声音。

    「这边状况怎麽样?接线——」

    「你听得到吗?喂?喂——」

    陡然换了味道。

    原本粗哑的北地口音不见了,变成一种带着电流杂音、隔着铁皮墙的声音,短促、急躁、咬字很快,跟这一堆屍臭完全不属於同一个世界。

    耳机里的电流声跟心跳声重叠在一起,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他愣了半瞬,脑子里像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冰水。

    耳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本来应该戴着什麽东西,头侧压着塑胶耳罩,耳朵里嗡嗡作响,风吹过大楼玻璃缝隙的声音都被屏蔽在外面,只剩下一个又一个从话筒那端传来的呼救。

    可他现在的耳边没有耳机,只有一截裂着口子的手指。

    那截指尖紧挨在他耳廓旁,冻得发y。血早就乾成黑褐sE,黏在他皮肤上,把两人像某种毫无品味的首饰一样g在一起。

    「你……是接线的吧?我、我这边……不行了……」

    那是电流味的声音。

    「不行就赶紧往安全出口走——」那头的自己冷冷地回答,「看见绿sE灯号了就往那边跑,别回头。」

    他几乎能看见指尖飞快敲打键盘,一行行数字在萤幕上跳,好几个求救同时在耳边吵成一团,他只能把自己的声音压平、压冷,照着流程念。

    别慌。

    往出口走。

    不要折返。

    低姿前进。

    那时候的他一口气能接十几个线,嗓子哑了就灌一口凉水,眼睛酸了就往後仰一下,又被重新拖回萤幕前,继续听那些「最後一句」。

    「帮我跟我妈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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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

    「若有来——」

    那半句话又钻了出来。

    这一次,背景不是屍坑,也不是风雪,而是某个被烟呛得模糊的走廊,警报声在顶上尖利地嚎着。有人一边咳一边说话,声音沙哑得连X别都听不出来,话筒那头的他只来得及敲下一行字:

    【成年。烟雾x1入,意识清醒。】

    下一格备注还没填完,线断了。

    那个「若有来——」像被人一剪刀剪断,後面半截消失在一片Si机的忙碌杂音里。

    ——他当时只是愣了一下。

    那样的断线每天会发生十几次,没人有空记住每一个「若有」。他吞了口凉水,嗓子又被冰得一紧,接着去接下一通。

    耳边有人骂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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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现在这片屍堆上头的兵,而像是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地方,有个带着墨香和纸霉味的人在一盏烛火下敲桌子

    「沈既行,你这小子,既然会写两笔,就别做一半就想跑。」

    笔杆被按回他手里,纸张在案上摊开,还没乾的墨迹有点晕。

    写字的。

    写信的。

    给别人写「最後一句」的。

    那些本来不属於他的记忆、声音、味道,一下子全涌上来,把他脑子塞得生疼——前世接线员的耳机、这一世小书吏的毛笔,两个人都被塞在「最後一句」的门口,替别人看门,自己却没机会说。

    「若有来——」

    那半截声音像是趁乱又往外钻了一寸。

    这一次不是从话筒後头传来的,也不是从屍堆里某张嘴里渗出来的,而是黏在他耳骨後面,活生生从他自己脑子深处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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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来——

    他下意识想接。

    嗓子里只冒出一声嘶哑的喘息,什麽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乾得像塞了一把沙子,x口憋得发疼。那道缝里透进来的光又亮了一点,冷风从他脸上刮过去,把眼角那点不知道是血还是泪水的温度都吹走。

    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他要不是疯掉,就是昏过去。昏过去,以这个姿势躺在这种地方……他很清楚会变成什麽样。

    耳边那些声音像被他y生生掐断了喉咙,往後退了一步。

    世界重新只剩下两样东西:压在他身上的Si人,和那道缝。

    他咬紧牙,把额头往上顶,额骨撞在什麽坚y的冰冷物上,疼得他眼前一花。趁着这一下,他的左手往上猛地一扒,抓住了什麽柔软又Sh漉漉的东西——

    可能是衣襟,可能是某个人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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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整个人像一条在泥里拚命往前钻的鱼,带着一身血腥味,往上拚命挤。屍堆再次晃动起来,骨头撞骨头,盔甲刮过盔甲,发出一连串低哑的乱响,好像有谁在上头狠狠踢了一脚。

    「下面还有人?」

    这声音不是在他耳朵里乱窜的幻听,而是从上头传下来的。

    真实的。

    低哑,带着一口塞州边军特有的土音,尾音往下沉,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意外。

    有人踩在屍堆上,重重一踏,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了一下。雪水沿着屍T缝隙往下渗,冷得他牙齿打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冒出一声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的气音。

    那声音卡在舌面上,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音: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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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说出口了。

    可上面那个人像是听见了。

    「真他娘的还有活的。」那声音啐了一口,咒骂里带着一点没好气的惊讶

    「说了别乱扔,非往下面砸,压Si活人了吧?」

    他听到靴底在屍T上拖行的声音,有人往旁边挪了几步,踩过几具Si人。每走一步,就有一片重量转移到别处,压在他x口上的那块东西跟着松一点。

    呼x1稍微顺了些。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x1两口气,上头那人便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别愣着了!这边下面还活着一个,拿撬棍来,先把上头这堆弄开!」

    远处有人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伴随着铁器碰撞的叮当声跑近。

    撬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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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行光是想像那东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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