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泮 (第1/1页)

    还记得那个冬天吗？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

    曾经灵动的心早已被黑暗压榨得麻木，空洞的双眼流不下半滴泪水。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悠扬的琴声响起。与同学们谈笑中的nV孩止住话语，擡头望向教室前方的时钟，以及时钟上方的广播器，透明的眼珠子仔细一看，殊无半点笑意，像一切光明都无法作用在它身上。

    只能轻轻地穿过。

    nV孩收回视线，嘴角的浅笑用力拉高，语带遗憾地与大家说了声再见，不忘顺口犯了句贱，引来一番友情的痛打。她吐了吐舌，捞起书包，飞快地逃出了教室。

    拖动脚步走在千篇一律的归途，有多久未曾脱离开这既定的轨道啦？

    宛若蝼蚁般匍匐前行，顺应着别人曾经走过而留下的蜜迹，明知能够逃离，却被诱惑、亦是本X拴制，身不由己。

    来往的人群都自她身边匆忙流过。

    於是她加快步伐，举步踏进一栋高耸的大厦，门关上前没有回头。

    「雅雅，回来啦？」

    进门，一名妇nV便亲昵地喊着她迎上，程雅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家姐！」房门打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这是程雅的小弟弟，程颢。

    程雅的眼瞳中亮起高光，漾起浅笑，张开手臂温暖地抱了抱男孩。

    「教我做功课。」程颢EnG的童音道。

    正yu开口回答，妇nV先一步cHa进对话，「jiejie要温习啊，人家可是要做状元的人，有什麽不会问mama。」

    才刚亮起的高光便熄灭了，程雅g了g嘴角，嘲讽转瞬即逝，却是站了起身，远离她所渴求的温暖，虚僞而又温柔地对程颢道：「对啊，jiejie要温书呀。」

    程颢有些微的失望，她选择无视这些，往房间走去。

    母亲忍不住窃喜。每天、每天，她都要对程颢如此道：「到时候你jiejie做了医生，就可以赚大钱养我们。」

    程雅的背影一顿。

    「我不想读医。」她说。

    「爲什麽？」母亲不解。在她的观念里，金钱和稳定便是唯一，医生分明是人人称羡的职业，是人们的终极目标。「要是别的那些科，你随随便便都能考上，那你还读个P？」

    「......再说吧。」程雅冷淡地回答。

    房门合上。

    随着紧闭的房门，她完完全全地落在Y影当中了。

    程雅的目光涣散，前方是挂在门钉上的杂乱衣物，她只能望着这个出神。

    四面墙壁将她围困中央，呼x1都显得困难。

    她不想做医生。

    她知道。

    可是，自己除了这个以外，真的还有别的出路吗？

    程雅知道自己是个很优秀的人，她深知自己的光芒，却不知这份光芒要将她引向何方。

    她在这狭窄的空间中拿出书本，唯有此时，她才得以露出自信笑容。即使这些荣耀是困住她的枷锁，而现在她们只剩彼此。

    她对着冻僵的指尖吹了口气，活动一下冰冷的手指，开啓了本日的温习计划。

    如果一眼能看得见的将来只有黑暗，那麽此刻她选择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即使是被迫爲之。

    时间不经觉流逝，程雅在卷子打上最後一个g，松了口气。

    外面传来诱人的饭菜香，程雅cH0U空打开手机，点入「世界之窗」应用软件，撞入瞳中的第一则动态是男孩大写的笑脸。

    程雅的神情呆滞瞬间，全身肌r0U不经觉地僵紧，而复放松，像刚刚的震荡只是错觉。

    帐号的主人是希蒲，图片中的男孩手持橙红sE的冰bAng，笑得肆意欢畅，分明正落着雪，却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温暖的夏天。

    她盯着他看了数秒，嘴角终於扬起。

    简直荒谬。

    外面的nV人在喊吃饭，她随意应了声，点开跟男孩的对话窗。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四月，几近半年前。程雅没有犹豫多久，便向他发送讯息。

    CYa：这麽冷的天还吃冰bAng，小希果然是一个热血到极致的人呢！

    她本想随口调侃一句便算数，没想到对面马上便上了綫。

    小希：是吧？

    小希：【图片】

    小希：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Д??????Д??????Д??????Д??????Д??????Д??????Д???

    CYa：？

    CYa：′??`

    小希：我cH0U中了“再来一根”！！！

    小希：v￣︶￣y

    ……单凴文字便足见对面男孩的吵闹。程雅顿时来了JiNg神，察看男孩发来的图片。那是一根仍残留着橙sE糖迹的雪糕棍，上面刻着“再来一根”的字样。

    程雅瞪大眼睛，她跟希蒲认识很久了，自然知道他最沉迷于一款名叫「迨冰未泮」的冰bAng，受他的影响，极其偶尔，她也会光顾一番，却是每次都只收获一根「谢谢惠顾」。

    即便从来没有中过奖，希蒲仍然每次都闭上眼睛吃最後一口，对於有机会中奖这件事百分白地期待和相信。得到结果後真情实意懊丧，仅仅一秒钟的时间，又马上高兴起来，珍重地把没能中奖的棍条好好收藏起来。

    「失败是成功的母亲。」他説得振振有词，「只要我有了足够多的失败，总有一天一定能够生下再来一根的！」

    程雅沉默。

    「你只是贪吃而已吧？」她忍不住吐槽。

    「因爲未水半天下第一！」他没有否认，举高双手欢呼。

    程雅被他的坦荡可Ai到，唇边亦染上纯真笑意，陪他一起举高手，像只大猩猩。「未水半万岁！」

    男孩看过来，橙hsE的眼珠亮亮的，伸出手掌。

    两人默契地击了个掌，掌声响亮。

    如今，打破安静的变成了讯息的通知声，程雅的睫毛颤了颤，才恍然回到现实。原来她依旧坐在这个房间里。

    指尖扫过键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小希：对了，程雅学姐你最近有空吗？

    小希：我请你吃未水半！

    小希：因爲是在跟你发讯息的时候cH0U到的，所以是你带来的好运！！

    小希：所以

    小希：我一定要请你吃，不然我就成为忘恩负义的大坏蛋了！！

    小希：?益?

    CY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雅麻木地打出一排笑声，漂亮的双眸却茫然，瞟向她满满的日程。真残忍，不去碰触的时候不会想起，可是一旦接触到了，心下的悸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jiejie！」

    房门被打开，程颢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她」。程雅擡头，望见母亲的怒容，「叫了多少遍吃饭、吃饭，你没听见吗？」母亲顿了顿，瞅见程雅手上的手机，「你还有时间玩手机？」

    「休息一下。」一切都被扼杀，程雅只觉得疲倦。

    「你看看人家那些考状元的，每天才睡四个钟头，一天到晚就只是温习，你学这麽少真的够吗？」

    母亲完全沉浸在属於她自己的美梦里，她要到何时才知道，「nV儿」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必须按照她心意行事的木偶？

    程雅收起手机。

    母亲仍在连珠Pa0地轰着，嘴巴像机关枪，开啓了便停不下来。在这些时日，她成爲她最大的梦魇，不是未曾试过反抗，只是母亲始终拥有着更高掌控权。

    没有人知道，她像在黑暗中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