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第1/2页)

    很多事真儿的就是命中注定的，想起来觉得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可又发现就只能走到这步，都是命。

    常棠的妈死了，她妈也是个苦命人，为了一袋米嫁给了常棠他爸，他爸是个傻子，整天就会呵呵都冲人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再滴到地上，全靠常棠奶奶卖梨膏糖过活，早年攒了点钱。镇上人都说常棠妈长的这样周正，嫁个傻子可惜了，只怕再生个傻子这日子也就到头了。

    来了镇上不到一年，常棠妈就怀孕了，街坊四邻都是恭喜，背地里只等着看笑话，再来个傻子才有趣呢。常棠奶奶整日烧香拜佛，连梨膏糖卖的时候都肯多给两块儿了，十月怀胎竟真的生下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小子，是个正常孩子，常棠奶奶松了口气，对着人就说常棠妈带了福来，又把做梨膏糖的手艺也传了她。自己也只管出出摊了，同年腊月常棠爸走丢了，找到时已经冻死了，人像个大冰雕，硬挺挺的躺地上，镇上四个年轻人都差点没给抬起来，出了殡，常棠奶奶也没了，死的时候只说对得起常家的老先人了，又说自己当了半辈子傻子老娘，多亏了常棠妈才能是常棠奶奶了，说完就咽气了。

    这人要是该倒霉，喝凉水也塞牙，家里放的盐都能生蛆。夏秋换季，咳嗽的人多，梨膏糖好卖，常棠他妈就多买了几个钟头，把他锁在家里，不想常棠在厨房滑倒，柜子上的泡菜坛掉了下来砸到了腿又发了高烧，等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去了医院，出来便是个瘸子了。

    自此常棠妈成了瘸子老娘了，从那时起，就没人见过常棠妈笑过，成日里低着头皱着眉卖梨膏糖，从前脸上还有些光彩，才生了常棠时更是像发光的棠花，抱着个白净也像棠花，名字也带棠的孩子，就是不买梨膏糖也多看两眼。而今倒像是街边沾了土的石子儿，没什么看的必要了。

    常棠一日日长大，容貌是一日比一日美，镇上顶秀丽的姑娘也比不过，路过摊子都得说一句可惜了，常棠比他爸好多了，至少不傻，平日也是干干净净的，还会帮着做事，只可惜了走路时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一顿一顿的。

    常棠14岁，初中毕业也没再读书了，这两年梨膏糖生意不好也没余钱，他考上的高中又是最末的，去了也没什么机会读大学，瘸子在镇上都难过，换个地方哪里又能好呢？所幸在家帮忙，在包子店帮忙也有一份工钱。干了两年年他妈胸口疼一查是乳腺癌，常棠妈在医院门口站了半日，回来对着常棠像换了个人，天天骂他的声儿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天不亮就叫常棠起来，又是买菜买原料做饭打扫卫生，样样她都不动手只看着，常棠做的不对，便要他反复做，急得总是大吼大叫。做包子的赵大娘劝她“跟个他急什么。”

    “就是这样我才急啊！”说着滚圆的泪珠滴下来。好在过了三月常棠竟然真学会了，只是慢一点，托着腿一顿一顿的做事，不过大家都知道也肯等他，帮帮他，镇上人就是这样，怕你好了，但是又不会让你太坏。从那日常棠能自己出摊开始，常棠妈就像是回到了从前，总是说说笑笑，坐在房檐下看常棠卖梨膏糖。不过一月，常棠妈就死了，死时穿戴齐整躺在地上，躺床上这床就要不了，她舍不得钱。街坊帮着下了葬，从此就常棠一个人住着，一个人卖梨膏糖。

    赵大娘儿子靠卖包子供儿子读了大学，儿子争气又出国去了，也不常回来，所以平日多帮着常棠，卖剩下的包子也常拿给他吃。每日一起出摊相互帮忙，其实梨膏糖不用这么早出摊，只是常棠一个人也没事做帮帮赵大娘。

    日子就如水一样流过了，常棠这日收了摊，又出来帮赵大娘，却见警局的老王来了，常棠上前去，赵大娘脸色灰暗，冲他抬了一下头，对着老王说“我们也是老熟人了，都再这做了半辈子的营生了，哪能说不做就不做了，这靠什么生活呢，我就算了，老了靠儿子也就算了，小棠怎么办呢？你是知道的，他可就没得活路做了”

    “我哪能不知道，谁愿意没事找事为难谁呢，还不是上面要求的，发了红头文件，要整改市容市貌，评选什么文明城市，不让摆摊，你们还是收了再想办法吧，不然市里的人来了查到你们的摊子都要叫他们收走”老王点了根烟，叹了口气，捏了捏常棠的肩膀。

    赵大娘还是不死心“真就没办法？怎么样也要给点补偿吧，不说什么钱，多少给这孩子找个营生啊，他一个人无亲无靠的，老王你平日买回回包子我都给多拿一个，看这点面上，给上面说说，好